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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叫马桶:揭秘‘马桶’名称背后的历史避讳、语言智慧与文化尊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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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时候第一次听见“马桶”这个词,觉得挺奇怪的——明明跟马没半点关系,怎么就叫马桶?后来翻书才明白,这名字像一层叠一层的老漆,底下藏着宋朝的避讳、唐代的忌讳、木匠的手艺,还有老百姓说话时悄悄绕开脏字的聪明劲儿。它不是随便凑出来的两个字,是语言在历史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株小植物,根扎在实用里,枝叶却伸向了礼数、记忆和日常的体面。

为什么叫马桶:揭秘‘马桶’名称背后的历史避讳、语言智慧与文化尊严  第1张

《梦粱录》里写临安城夜市热闹,卖“马子”的摊子排成一溜;《武林旧事》记宫中用物,也提过“马子盛水,以供晨昏之需”。这些“马子”,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马桶前身。可再往前推,汉代人用的是“虎子”,铜铸的,昂首张口,形如蹲虎,专为方便而设。到了唐朝,李渊建唐,追尊祖父李虎为景皇帝,名字里的“虎”字成了忌讳,官府文书、工匠口耳、市井买卖,都得绕着走。“虎子”不能叫了,那就换个音近又体面的字——“马”字顺口、有气派、不犯忌,还带点古意,“马子”就这么落了地。我读到这儿,突然觉得古人真有意思,一个字的替换,不是改个称呼那么简单,是把禁忌揉进生活,再捏出新形状。

“马”字后来也没停在避讳上。宋代以后,这种便器多是木桶式,带盖、有提手、能挪动,用完得拎去倒、要定期刷洗、有时还得熏香压味。家里主妇清早喊一声“把马子提出去”,那“马”字就悄悄变了味——它不再单指代“虎”的替代,倒像在说这东西得“备马”一样勤快伺候:要牵、要遛、要喂(香料)、要擦。我奶奶以前管家里的老木桶叫“我的小马”,说完还拍拍桶沿,像拍一匹温顺的老骡子。她没念过书,但这句话里,把功能、节奏、人和器物的关系全说活了。

再说“桶”。这字太实在了,一眼就认得出模样:圆、深、有底、能盛、可提。它不讲排场,不谈方位,就告诉你这是个容器。宋人不用“厕坑”叫它,因为坑是挖在地里的,动不了;也不叫“便盆”,因盆敞口浅,不遮不掩。而“桶”自带封闭感,盖一合,气味不散;手一提,说走就走;木纹或陶胎摸上去有温度,不像石头或砖头那么冷硬。我家老宅阁楼角落还留着一只桐油刷过的杉木桶,桶身微鼓,提梁磨得发亮,盖子内侧还刻着“光绪廿三年制”。它不叫“厕桶”,不叫“夜桶”,就叫“马桶”——两个字合起来,说的是:这是一只属于人的、可以带走的、有分寸的、带点尊严的桶。

我小时候把家里那只青灰釉的陶马桶叫“小马”,不是因为真觉得它像马,而是大人从小就这么说。谁要是直愣愣喊“便桶”,我妈准皱眉:“呸,大清早的,什么便不便的。”邻居阿婆更绝,她管夜用的木盆叫“净盆”,倒完还拿艾草熏一熏,边扇边念叨:“去浊气,留清气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“马桶”这词软乎乎的,不扎耳朵,不像“厕盆”听着像在指厕所本身,“便桶”又太赤裸,像掀了盖子直接看里头——人蹲着,桶敞着,话也敞着,没一点余地。

“便”字其实挺冤的。唐宋时它还文雅,白居易写“便坐翻书目”,苏轼说“便拟乘槎到斗牛”,都是自在舒展的意思。可到了明清,市井话本里“便溺”“方便”越用越密,“便”字慢慢沉下去,沾了水汽、带了潮味,最后成了夜里掖在被窝里不敢大声提的事。我翻过几本晚清家训,发现但凡讲规矩的,都叮嘱“言语忌直,器物忌陋”,连倒夜香都要说“倾清露”,更别说天天碰的家伙什儿。“马桶”里的“马”,恰恰是浮上来的一块木板——它不提排泄,不指场所,不涉动作,就安安静静站那儿,像马厩里一匹拴着的枣红马,体面、可控、有来处。

“厕盆”这词我也听过,是修老宅时瓦匠师傅说的。他指着墙角砌死的陶盆说:“这是厕盆,嵌在房里,挪不动,专供一人用。”我蹲下摸了摸,冰凉,窄口,底下连着暗渠。它和我奶奶床边那只带铜扣的圆桶完全不同——一个钉在地里,一个抱在怀里;一个属于房子,一个属于身体;一个要弯腰凑近,一个能坐着放松。后来我才明白,“马桶”的“桶”字之所以落脚在“马”后,是因为它拒绝被空间吞掉。它不叫“厕桶”,不入建筑名录;也不叫“夜桶”,不被时间框死。它就是“马”+“桶”,一个可以端走、可以盖严、可以熏香、可以传给女儿当嫁妆的东西。我外婆出嫁那年,陪送的不是箱子柜子,是一对红漆马桶,桶盖内侧烫着金线双喜,底下压着五谷和红枣——没人说那是装粪的,都说那是“聚宝盆”,盛的是日子,不是秽物。

我第一次在东京银座的便利店买卫生纸,结账时店员笑着递来一包印着小马图案的湿巾,说:“これは『ばとう』のグッズですよ。”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——“ばとう”是“马桶”的日语读音。可转头看货架,整面墙都是「トイレペーパー」「トイレブラシ」,连自动冲水按钮上都写着「トイレ」。那个汉字词「馬桶」,像一张被收进抽屉的老照片,还留着边角,但没人再拿出来摆弄了。我忽然觉得,“马桶”这两个字,在中文里活得特别倔,它没被新词挤掉,也没被洋文盖住,反而越用越宽,越老越结实。

在首尔弘大的咖啡馆里,朋友指着手机上的装修APP给我看:“这个智能马桶盖,韩语叫 ‘스마트 변기 뚜껑’,直译就是‘智能便器盖’,他们早不用 ‘말통’ 了。”她点开语音翻译,输入“马桶”,APP跳出来的却是「화장실」——也就是“化妆室”。我笑出声,她也笑:“我们连上厕所都要说去‘化妆’,你们倒好,直接牵匹马进来坐。”话是玩笑,但真琢磨起来,中日韩三地对同一个东西的命名路径,像三条岔开又暗中勾连的河。“马桶”在日韩曾是共同词汇,可日本把它轻轻放下了,韩国把它礼貌地让到了角落,只有中文还天天喊它、改它、塞新东西进去——给它装加热座圈,接WiFi,配紫外线杀菌,甚至让它能测尿酸。它早不是木桶了,可大家还是叫它“马桶”,好像只要“马”还在,“桶”就永远有地方落脚。

前阵子陪我爸换卫生间,师傅扛来一台纯白坐便器,包装箱上印着“即热式恒温马桶”。我爸蹲那儿研究说明书,念一句,嘀咕一句:“这哪是马桶?这是暖脚宝加喷壶。”他嘴上嫌弃,可安装完第一晚,他就坐那儿试了三次冲洗模式,回来跟我说:“比以前那搪瓷桶舒服多了,水不凉,力道也匀。”他没改口,没说“这是坐便器”,也没说“这是智能洁具”,他拍拍盖子,说:“这马桶,懂事。”那一刻我明白了,“马桶”这个词的韧性,不在字典里,而在人屁股挨上去那一秒的熟悉感里。它不靠古雅撑场面,也不靠科技刷存在,它靠的是:你从小认得它,老了还信得过它,哪怕它已经会唱歌、会报体温、会连手机,你照样掀盖、坐下、按键——然后顺口说一句:“把马桶冲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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